於白晝‧丈影‧栽植

「人只是不停的跟時間競賽。到最後，還是得跟十年前的自己，以及十年後的自己達成和解。」

老禪師坐在上位。

「人生下來，可以得到的，和必須失去的，注定是一樣多。左邊的天秤擺著你今天做的好事。當你在平日做了一件好事，神就會把天秤上放一顆琉璃珠；要是你在困頓時，做了一件好事，神會把你右邊的罪孽拿下一顆，並且在左邊多放上一顆珠子。相反的，你今天配額就只有一件壞事可做，結果你卻多做了，例如說沒隨手收拾、看到有需要幫助者視而不見，那他就會幫你加一顆壞石子。...」

老禪師手上拿著西方精工的美麗天秤，這邊加加，那邊減減的搬弄著。

台下的小朋友只是好奇的瞪大雙眼，盯著那些美如珍鑽的寶珠。

他繼續說道：「假若你貪多，做善事貪多，做惡事也貪多。到最後...」他把所有的圓珠不停擺上天秤，不停的放，不停的放；

不只加在左邊，也加在右邊；右右左左；最後，嘩啦啦的一聲

全部翻倒在地上。

小孩子們一個勁的搶，沒人認真理會老禪師的說法。

「就會像這般，不知道到底是好，還是是壞。全部散去，是以，人不論何事，絕不可以貪多。只能背的起自己扛的住的事物。」

台下有兩個突兀小孩，美麗如同鏡中倒影的兩個玻璃脆嫩女娃，一著黑洋裝，一著白洋裝，手牽手的坐著不動。

兩雙眼睛，四顆眼珠，如同貓眼般，面無表情盯著老禪師的面。

老師傅回應女孩的挑釁：「人跟人之間都有一定的界線，即便是跟你最要好的好朋友，只要三個月沒有連絡、三年沒有連絡、三十年沒有連絡，也是會變成陌生人。」

原來搶著珠子的孩子們，突然乖乖回座，但小小聲的騷亂扭動著。

「師父！我會跟　靈　變成陌生人嗎？」　魂　眉頭緊蹙的舉手發問。

「是啊！我們從上幼稚園開始，就一起上下學了！不可能會變成陌生人的！」　靈　也在一旁附和。

「妳們兩個黃毛丫頭，現在才幾歲？你們能夠想像三十年的時間嗎？不！恐怕連三個月是多長，都沒有辦法理解吧？」

靈魂　抱著彼此開始哭了起來，原來　靈　的父親調職，明天就要轉學搬家到離鄉很遠很遠的遠方。

「我不要！我要跟魂當永遠的好朋友。」

「永遠都是最要好的朋友。」

她們一同站了起來，面露怒色：

其中一個：「去死吧！我們永遠都是朋友。倘若有一天真的忘了對方，一定是你這個可惡的老頭下的詛咒。」

另一個接口：「到時，還記著我們友情的那人，一定會回來將你的釘死在後方的佛祖像上。」

隔了十五年，老禪師還是坐在同樣的位上，望著經本，依著佛祖像，對著台下的孩子講道。

又過十五年，寺裡來了一個不速之客。

她口中喃喃：「去死吧！我一定要你死。就是因為你還沒死，所以詛咒才沒有消失！」

一個榔頭一個榔頭的，把活生生的人做成釘在壁上的標本。

那種執念，宛如希特勒的失控怒吼，又有如丑時參拜的巫女。

噔噔！咚咚！噔噔！咚咚！... ...

每一聲都打在　靈　魂　之上。

「語言也是一顆顆的珠子，該當你講的，你就該講；該當你閉嘴的，輪不到你說的，你就該閉嘴。」另一名女子出現在天窗旁。

「你說的那種話，如同咒語般的，讓我們兩個人得　不停的確認　彼此還記得對方。」

「因為我們不想要殺人，可是也不想要失去。」

「但就事你說了那話，讓　她　與（她），」兩個女孩同時回頭，相視一笑：「不停的擔心著　有一天　我　與（我），會不小心忘了。」

「結果她不停的打電話，剛開始一個月一通，一個星期一通，三天一通，一天一通，１２小時一通，一小時一通。」

「結果我必須不停的回頭，不能往前走。三歲的好朋友，十歲的好朋友，二十歲的好朋友，三十歲的好朋友，全部都錯過了。」

「我們本來可以擁有美好的人生。」

「卻被你的話與給破壞殆盡。」

最後一槌，槌在喉嚨上，這是讓他下輩子也不准再亂說話。

兩女站在屋簷上，淺淺微笑。

事以完畢，整個結束的乾淨透徹。

一女向東，一女向西；

隔夜。

警察問　魂：「妳昨天晚上有去XXX那裡嗎？妳有沒有看過照片裡的人？」

影中是　靈　的照片。

魂歪著腦袋，認真的想了很久，歪七扭八的記憶、詛咒、裂痕、微笑：「不！我不認識。」

至此之後，兩女再也互不相識了。